野山神(第一篇章)·01

意识像泡泡浮出水面,周遭感受到的信息在由虚变实、由远及近,他听到逐渐变得凝实的声音:

“娃娃、娃娃?咋在床上愣着,快下床洗漱不然来不及了都。”

他转过头,唐浩正皱着眉,手在他眼前晃动,“听得见我说话不?哈喽?”

“啊、哦。”

赵博文后知后觉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爬连在上下铺之间的梯子前突然想到什么,扭过头看向已经从蹦跶到地上的唐浩,“恒心,你有没有、额,晚上做梦,然后白天起来啥东西全都记得一清二楚的经历。”

王磊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你昨晚做梦啦?梦见啥跟丢了魂似的。”

“没有,就单纯问问。”

杨博正打了个哈欠:“正常不只能记得个大概么,一看兔子这样就是做噩梦被吓蒙了,我之前梦见过岚师父张开嘴变成鳄鱼对我小腿咬上来,第二天看着他那脸就开始发怵。”

唐浩翻了个白眼:“你那是长身体腿抽筋成不,睡一半突然嚎一嗓子我半夜还得爬起来给你按摩。”他转过脸面向赵博文,“所以娃娃你咋啦?不是做梦的话那是咱里边昨晚有谁说梦话叫你听见了吗?”

赵博文摸了摸自己头顶,又找到桌上的折叠镜掀开看自己脸,确定一如往常之后“嘶”了一声,摇头:“没有,我睡挺沉的。”

唐浩狐疑地盯着他看,上下扫了好几眼,赵博文被看得心底有点发毛,但在他没忍住叫人别看前唐浩先一步移开眼,催他赶紧换衣服。

他于是才松了口气,手伸进自己衣兜里,脊背猛地一僵:他摸到了一根长长的羽毛。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黑色的羽毛,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鸟喙与爪子,完成。

王磊伸长脖子探头,看清赵博文在画什么后猛地把脖子缩回去:真有意思,一团有诡异三角凸起的底下插着两根筷子的黑色不明物,伟大的克苏鲁艺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赵博文沉浸在自己伟大的捕形能力无法自拔的时候,没发现杨博正幸灾乐祸的目光、与唐浩绞尽脑汁试图给予提醒最后演变成不忍直视的神情,王磊从清嗓子到咳嗽咳到惊天动地,他终于抬起头扭过身,看到文化课老师和蔼的笑容。

“下一句是啥啊,博文。”

一般老师会叫他的绰号娃娃或者兔子,假如冲着真名贴脸开大,那就代表着他要回答不上来是真的完蛋了。

赵博文疯狂朝唐浩发出求救目光信号,对方在老师视线盲区小心地朝他举起课本:

“啊,那什么,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我草这后边奇形怪状的俩字咋读。

寤寐,wu、mei。乌梅?物美?妩媚?赵博文眯着眼努力辨认唐浩比划的口型。

“恒心在我后边给你提醒是吧,他也救不了你了——站起来,到教室后边去,面壁半小时。”

唐浩直接从脖根处开始红温,拿起课本把整张脸一起包住。把人拉下水自觉心虚的赵博文讪笑着把椅子摆正,抱着书一步步往后挪着走。

“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学习呢——书可以,纸留下。”

被卷成筒的书砸中脑袋,赵博文“嗷”地一声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把夹在课本中间的画交上去。

杨博正因为越想越绷不住在课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笑,喜提赵博文同等待遇。下午俩人人手提着两个底座是圆锥的水桶、搁院里扎马步的时候一起盯着屋顶发呆。太阳底下,一只鸽子扑着翅膀飞过。

“我还是觉得你画的那玩意跟鸟没有半毛钱关系。”杨博正小小声地打开话闸,走之前他看到老师讲台上赵博文的画作,“你好歹画出双翅膀吧。”

“采纳了,下次一定。”赵博文理都不想理,“你有本事画一只给我参考。”

“话说为啥是全黑的,乌鸦吗?”

“他说是渡鸦好像。”

“嗯?”杨博正瞬间来了精神,“谁?”

赵博文想摸自己的耳垂,但两只手都被水桶占着,他移开眼:“没谁。”

“哟呵。”杨博正屈肘碰了碰赵博文抻直的胳膊,“没事,你正哥嘴有多严你不是不知道,保证不四处乱说。”

“我信你个鬼。”

“信我一回!我真不乱说。”

“真假?”

“保真。”

“确定?”

“真真真,我要说出去天打五雷轰。”

赵博文左顾右盼,确定其他人都被抓去练棍,背景音敲得噼里啪啦响根本不会有人听他俩说话后,他清了清嗓子。那么多东西他其实也有点想找人说说:

“其实也没啥,就我昨晚做了个挺抽象也挺猎奇一梦。”

——

乌鸦飞走之前说了句安全起见。他不知道那是啥意思,但周围确实黑了点。

月亮依然占据着半片天空,并且,好像越来越大,不像是天空上挂着颗圆月,倒像是月亮反过来把大气包住似的,赵博文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月球坑坑洼洼的表面。

传说里月亮上居住着兔子,说不准上边的坑就是巢穴。

赵博文百无聊赖地荡着腿,从自己手背上揪下来几撮毛,学着乌鸦叼羽毛变出书的模样,心头一动,发现掌心的毛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红色的小皮筋。他将皮筋跟羽毛放在一块,两样自动合成一条项链,他戴到脖子上。

他挑了挑眉,心里想着要看看现在自己的模样,用几根毛变出一面镜子,但很小,直径只有几厘米。

不能凭空变出东西,但能用自己身体部位“换”出脑子里想的物品吗。

赵博文两眼发亮,又薅下几簇毛,直到能把镜子变成合适大小,终于看清现在自己的模样。脸上这个是,面具?赵博文手伸进兜帽底下,没摸到任何东西,但就是有一层奇怪的物质牢牢覆盖在自己的上半张脸上。他能明确知道现在他用的还是自己的脸,但同时也有自信说现在妈妈站在他面前也绝对认不出现在站在树枝上这人是自己儿子。

他跟乌鸦说话时候用的声音大概也经过了加密处理,目的好像是为了确保他俩彼此现实身份不会被泄露。但是,为什么要保护得那么严密?是为了防范什么吗?被得知真名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赵博文甩了甩脑袋:想不通,随意吧,走一步算一步咯。

他从树上跳下来,轻盈落地,按他现在年纪,近百斤的重量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无任何防护措施一跃而下,没有受伤,发出的声音也微乎其微:一个不受大部分客观规则约束的形态,奇怪的乌鸦是这么说的。他觉得他有点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了。

手抚摸上树干:触感是正常的,但除了树皮粗糙的表面之外,还有更深层的,比如最接近天空的那根树枝上筑有一个鸟巢;根部,土壤中一只蚯蚓正在翻土;植物也进行着与其他生物一般无二的呼吸,那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独一无二的心跳,他全都能感受到。

好像,不是梦?

赵博文迷茫地抽回手,眺望向远方:月亮离得太近了,虽然没办法将夜晚照亮如白昼,但也足够他看清森林里大部分细节,与其叫森林,更像是深山,他能看见对面山脉近乎垂直的坡度,与在峭壁里、岩缝间探出的草木,顽强地扎根以刁钻的角度蜿蜒出完整的枝干。他现在所在的山峦相对温和些,更适合徒步初学者进行探索。

“打扰了?”

他被吓了一跳,回过头,一个拿着登山杖、背着鼓囊囊背包的驴友讪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嗨?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在这迷路了,你是我在这附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人…你知道该怎么走出这里吗?”

——

“哥们这一看就不对啊哥们。”

“我那不是做梦嘛,梦里发生啥不都不稀奇。”

“行吧,那你接着往下讲。”

——

“那个…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抱歉啊我也不认路。”

赵博文摸了摸鼻子,左顾右盼,思考了一会儿,跳回到原来的树枝上,又继续往上攀,直到站到最高处。他眯了眯眼,借着月色判断出一条走出森林的最短路径,记下来后重新跳回到陆地上。

“你沿着这条路往外走,能看见一颗卧在地上大概一人宽的大石头,再往右拐,有条小溪,听见水声找到河,顺着水流一直往下,差不多就能走出去。”

青年驴友听着赵博文的描述,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不好意思啊…我方向感很差,要是后边没找到路、也没办法找到你那就麻烦了,能拜托你帮忙带一下路吗?谢谢谢谢。”

“抱歉啊我也在这等我朋友,他要是过来结果找不到我他也急。”

“你可以在这留个纸条、或者刻个信号告诉他你很快就回来。”

“或者你跟我一起在这等我那朋友呢?他对这片地方比我熟得多,由他来带路更好。”

“不…你来就行。”

青年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拜托了,帮帮我吧…你要见死不救吗?”

“不至于上升到这程度吧,你要是真迷路太久了我和我朋友会联手把你抬下山去让你获救的,耐心等等呗我那朋友说他很快就过来。”

赵博文的后背开始沁出冷汗,“而且你看我也才一小孩,夜黑天高的就算咱俩搭伙也没安全到哪去,不如多等一个人一块上路来的有保障你说对不…”

“不要找理由!——”

对面人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乃至扭曲,五官变成漆黑的空洞旋涡,呕哑的嗓子尾音拉长,难以听出年龄,并且雌雄莫辨,如同痉挛失真的信号一般,刺激得他耳膜都开始胀痛。

“你该死…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不是,我没说不帮你啊?”

赵博文捂住耳朵,在梦境中被增强的五感反而让他此时陷入困境,虽然双手堵住了脸庞的双耳,但尖锐的声音依然明晰:难不成长出了第二双耳朵吗?在帽子里?

周围地面开始升起完全不正常的浓雾,视线也开始被遮挡。

危机感乍现,他下意识跳离原地,并且将手中的镜子扔了出去。原先所站的地面出现野兽的爪痕,他没有看见面前的人形生物肢体有任何扭曲,爪痕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但耳边的确出现利器划开空气的裂帛声:攻击隐形了?还是速度太快肉眼无法捕捉到?

对方的脖子以人类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大弧度倒转扭曲,但是在看到镜子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凄惨尖叫,其声音比方才更凄厉也更尖锐,赵博文几乎以为自己耳朵要因此破裂流血。

“哥、或者姐,咱有话好好说成不,到底咋了。”

赵博文将帽子摘下,脑后的器官立起,他看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圆脑袋上顶着双天线似的长耳朵。刚才跟他聊天的山神代表动物是乌鸦,那他应该就是兔子了——可恶,有点逊。

“不是、我就多唠了几句话而已罪不至死吧?不至于这样咱有事好好商量看有啥解决办法,成不?”

对方像是完全听不到他说话,沉浸在对自己此时面容的震惊中,痛苦地惨叫着,原本还能看出点人样的四肢宛如骨折般扭曲、弯折,血肉拆解重组一样变细、抽长,直到根本辨认不出原样。

我去。赵博文在原地呆滞:这比鬼屋刺激多了。

不一样的是他面对鬼屋里的NPC,会下意识一脚就踹出去,但现在面对这等奇景,只怕他一脚出去之前,那蜘蛛腿一样的前肢直接就把他腿骨戳穿。

——

“这不鬼故事么。”

“到这我也觉得完全鬼故事。”

“咱电视也没放过恐怖电影吧,这梦灵感哪来的?”

两人外的第三个声音响起,赵博文跟杨博正一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还没出喉咙先被一双手捂住了,“哎哎哎,是我。”

“我滴个乖乖,毅哥咱下次出现前打声招呼成不。”

杨博正手酸腿酸,身上冒着不知道是累出来还是吓出来的汗,“冷不丁以为大白天也能见鬼了。”

“胆子这么小啊,娃娃都还没叫呢。”

王磊笑嘻嘻帮俩人把水桶卸下来,里边都装了点水,他拿去浇花,浇完后找到墙角处坐地上拉伸捶腿的俩人围一块坐成个小圈,“听故事的加我一个呗。”

“不上课了?”

“中场休息,师父叫我过来监督那不就是要给你俩放行的意思嘛,等会儿再一起回去跟进度。”

王磊转过头,“哎对,刚说到哪了,前情提到我等会儿再补,梦里你撞鬼了,然后嘞然后嘞。”

赵博文眉尾抽搐:“我咋感觉你巴不得我接下来出事。”

“那咋能啊我这是被你跌宕起伏的经历吸引了心神为主人公接下来面对的惊险境况感到抓心挠肺——”

“语文阅读理解题目解析暂停。”杨博正朝王磊打出T型手势,转身面向赵博文,“接下来咋说,那乌鸦呢?”

“喔。”王磊两眼一亮,“你课上画的那怪兽?”

“我画的是大黑鸟!”

——

大黑鸟给他留下了一根羽毛。

羽毛被他,跟他自己从身上揪下来的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本来是为了方便携带,但两份媒介交叠后,好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链接。

脖子上的羽毛项链传来声音:“怎么回事?”

“我去?是鸦哥吗!”

“啊?”对方听上去像是被这个称呼硬控,缓了半天才明白这名字是在叫他,“啊、昂!你那边怎么了?怎么那么大动静?”

“我要被干掉了啊!”

“什么玩意?”

“后边有个诡异的东西一直在追我啊,你再不来就只能得到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了!”

赵博文一边跑一边惨叫,他在树林里逃窜,从一棵树的树冠跳到另一棵树的枝丫,然后马不停蹄地继续跳往下一棵,时速几乎可以比上一辆列车。

但后边的东西长到比绝大部分树都高,居高临下地看他,四肢着地,肢体漆黑而细长,并且以惊人的速度交替前进。

他试图凭借树木繁茂枝叶的遮挡躲过追捕,背后的怪物看上去肢干十分纤薄,以为是会为了追求长度而变脆,但跑起来赵博文才发现自己想多了,那铁签子一样的爪肢,只要路过,能随意撞倒或者拦腰砍断要几人才能合抱住的树干。

赵博文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惨状,一声尖叫梗在喉口:“你还没忙完吗!”

“我天,你先冷静一下!是那种一开始装成背包客跟你搭话的类型吗?假如是的话他们是伤害不到你的…”

赵博文将自己头顶那双长兔耳往下压,堪堪躲过背包客前肢镰刀过境般的挥扫:“这怎么看都不是伤不到的样子吧!风压都快把我耳朵削下来了都?”

“只要你不给他照镜子、他们的攻击都不会伤害到你的,别往河那边的方向走就行——”

赵博文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那要是看了呢?”

“…哎哟我天。”

“救命啊!”

破锣一样的求救声传到链接那头去,对方似乎也开始变得慌乱:“你你、你别慌、唔。”

另一边的背景音传来“嗤”的一声响,还有一句闷哼。

赵博文新长出来的一双兔耳足够他捕获任何身边关于声音的细节,他皱眉,躲过身旁背包客怪物猛地向下的一记突刺:“你那边还好吗。”

“放心吧,比你轻松多了。”

传来的声音依然温和有力,听不出什么大碍,“我定位到你了,你信我吗?”

“这会儿我不信也得信啊。”

赵博文微微偏过头,刚才作为踏板跳出去的一棵古树立刻变成怪物腿下亡魂,他浑身毛都被吓得炸开。通过耳朵感知风流,判断出身后的怪物是突刺还是挥扫,再进行躲避,在不确定对方与自己力量差距的情况下不能作冒险,也许能从身上的毛变出什么东西作为攻击手段,但目前为止能想到的东西、比如九节鞭等都需要一定时间进行事先准备。他现在的确是没招。

他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你有方案吗哥?”

“有一个,鬼追到哪了?”

“紧跟在我后头。”

身后传来那四条腿快速摆动的破风声、与树木横七竖八倒下的巨响。

“东西南北哪个方向,现在变到多大了,主躯干距离你多少米。”

“不知道啊哥。”赵博文不敢回过头看,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腿软到没办法跑,“我不是卫星啊!”

“只要知道这些我就能让鬼没办法追你。”

“…有参照物没?”

“河在你东边,水流方向自北向南。”

他咬牙,向上跳出树冠的遮挡,转身,开始判断方向并估算距离。

这个姿势不利于全速逃跑,并且在空中他无法保持重心,怪物攻击过来也难以闪避,一场豪赌。

风声很大,铁钎一样的腿突刺时甚至能产生子弹射出般的音爆,但能像雷达一般转动的兔耳能精准分辨出周围的环境音,包括方位与距离。

“西偏北,躯干离我水平距离二十五米左右,高度——”

“足够了。”

在被刺中的前一刻,如子弹般迅疾的铁签子腿突然停住了。

赵博文顺着重力坠到一棵尚未倒塌的树上,再顺着树干慢慢跳跃着陆。

这时候他看见乌鸦指的、让鬼没办法追他,是怎么一回事:

地面的影子里延伸出数以百计的漆黑锁链,也许是生怕定位不准,有不少链条是落空的,并无束缚作用,将以赵博文为圆心三十米内的整片西北区域围成了一座钢铁丛林。

不知道这座笼子具体延伸到多高,远远超过几十米、百米,远远看过去像是从月亮上直接坠下来的一般。

他观察到那根差点把他刺穿的前肢,被拔地而起的锁链贯穿,与躯干的衔接处摇摇欲坠,一阵风吹来,从中间弯折,掉到地上化为粉末,融进地面的影子里。

刚才追他追得正欢的怪物,连惨叫都发不出,被牢牢钉死、困死在原地。

“我去…”

赵博文目瞪口呆,羽毛那边半晌才传来后续声响:“成功了吗?”

“成、成功了,成功得不能再成功。”

——

“恐怖片NPC抱主角大腿教程。”

一左一右道失望的目光扫向赵博文,王磊拿着根树枝戳了戳赵博文正进行着按摩的大腿,“好丢人啊释恒焱,给咱长点士气吧,咋梦里胆还这么小呢。”

赵博文扁扁嘴:“换你被个几十米高的铁钎子腿奇行种追着跑上几公里试一下,保准你比我还窝囊。”

“你不都说了是梦嘛。”

杨博正戳赵博文另一边腿:“话说你被救下来,啥感觉,我听听。”

“死里逃生,高兴呗,还能有啥。”

杨博正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漏漏漏,我说更深层的,更细腻的东西。”

“啊?”赵博文脸上疑惑出了高低眉,“咱要不说点人能懂的话呢?”

“哎,就心跳加速啊、悸动、或者五味杂陈之类的——哎吊桥效应、吊桥效应懂不懂?”

“去你的。”他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吊桥,我还断桥呢。”

王磊也笑着把杨博正推到一边:“恒煜你去一边去,就恒焱这网速,你指望他懂吊桥效应,你不如指望我跳高比过恒心。”

“谁要跟我比跳高?”

唐浩背着手跳进群聊圈里,“集合了还在这围着说小话,小心头拱地。”

杨博正和赵博文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应激地跳起来,只有王磊还老神在在坐在原地:“他们马步扎多久你不是不知道,不好好拉伸小心乳酸堆积明天他俩一起都下不来床。”

唐浩挑了挑眉:“按这么久了还没好呢。”

“他俩谁半夜哼唧不还得是你下去帮他俩烧热水摁,你不如这会儿跟师父交代一声再缓个几分钟。”

“成吧。”唐浩皱着的眉头一松,“事先说明我估计顶多挣到三分钟余额昂。”

王磊笑眯眯托着腮朝跟师父交代情况的唐浩挥挥手,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身看另外两个弟弟紧急敲大腿:“等会儿咱再一块集合去。”

杨博正盯着唐浩背影撇了撇嘴:“总觉得这人被叫声哥就飘了,管得跟师父一样宽。”

“咋说话的,他是老大,管得多点不正常么。”王磊轻轻踢了踢杨博正小腿,转头面向赵博文,“恒焱你说是不。”

赵博文还记着早上老大帮他那事,虽然没救下来,但好歹心意他是收到了:“我持中立态度,我是墙头草,谁对我好我帮谁。”

“嘿兔崽子——”

——

吊桥效应,指的是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

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你好呀,你真的来了啊。”

落幕时见到的,月光下修长的人体剪影,从天空坠落下的羽毛雨,被深重暮色晕染的翅膀。恐怖,但也透露着一股奇异的圣洁。

——